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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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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警堂(1881-1960),名振铎,乳名鹿鸣,字警堂,世居纸房乡马驹岭村,民国33年(1944)移居纸房村,为民国时期嵩县声望最隆的教育家、学者。

  警堂10岁入塾,清光绪三十年(1904)中秀才,翌年擢优贡。废科举后,向往新政,考入洛阳河郡中学,清宣统二年(1910)毕业后,受聘到渑池县立小学和巩县实验小学等校教书。民国2年(1913)回县,先后执教于汝川小学(七年)、县立小学(八年半)、嵩英中学(十二年)、嵩县一中(十一年)等学校,担任过县立小学校长、嵩英中学训育中任(教导主任)、嵩县一中副校长等职务。从教五十年,学识渊博、师德高尚、耿直仗义、教绩显著。1940年,数百名学生捐资树碑于老城东关村南边,旌其德操。1941年,省政府派嵩县征一项巨款,定名为“富户捐”,指令四元以上田粮户负担,时任县长齐松云擅改省府法令

李警堂像李警堂像

,改为一元以上户都得负担,民议沸腾。警堂义愤填膺,挺身而出,遂具呈上,并上县府与齐松云当堂论理。齐理屈词穷,恼羞成怒,将警堂软禁政警队,后又以“犯上作乱、破坏抗战、通共产党”为由而下班房。消息一经传出,全城哗然,愤怒民众和嵩英中学学生云集县政府前,强烈抗议。后经多方调停,方放回家。不久,齐松云被省监察院查案撤职,此案平息,而警堂在嵩声望益隆。解放后,以古稀之年,当选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1960年病逝,终年79岁。

  著有《嵩县乡土地理参考书》,文笔严谨、考证详实,为后人了解民国时期嵩县风貌提供了珍贵资料。另有诗文集《警堂杂记》存世。《嵩县志》(1990年版)有其传。


 

 

 




李警堂先生年谱(万志敏 拟)编辑本段

       1882年(清光绪七年,农历辛巳年)2月7日(农历12月19日丑时),出生于嵩县纸房镇马驹岭村一个小康之家,父亲李耀西。

1891年(清光绪十七年),10岁,

入私塾发蒙,读《三字经》类儿童启蒙教材。因不解其义,常感无趣,闲时放牛割草。


1896年(清光绪二十二年),15岁,渐渐长大,感到高、曾、祖父三代皆贫而耕,父仅读五年书,能识字,会经商,遂有读书之志。入县城西北隅伊川书院读书。三个月读完《论语(上)》,又三个月读完《论语(下)》,又一个半月读完《大学》、《中庸》。


1897年(清光绪二十三年),16岁

从先生读《孟子(上)》、《孟子(下)》、《诗经》,此年读完四书,能略通讲义。


1898年(清光绪二十四年),17岁

从先生读《引蒙入路》,学作文,半年后作整篇。从先生讲《诗经》,学讲《诗经》,通大义。再读四书五经,一个月后全能背读。


1899年(清光绪二十五年),18岁

从先生学讲《左传》,《左传》全通。学古文、时文,再读四书五经,作文大致作通。

6月至7月,为父办葬事。9月初,父丧诸事办完。揽父亲生意帐,往来交易账少,放贷帐多。与弟商量,放贷账只收不再放,三年可完,往来交易账不上一年可全清。翻查放贷账事项,遂做决定,贴出启事说明,凡欠帐户,一年缴清者利息全让,二年缴清者利息让半,三年缴清者利息让四分之一。


1901年(光绪二十七年),20岁

父亲所遗放贷帐全部清完,将收回款买地20亩。全家共有地54亩,交弟经手耕种。重新入县城伊川书院读书,师从王绍曾、孙麟阁,先补习《易经》、《礼记》二书,因当时废去八股文,另学《经义策论》各种。每一课业謄出二篇,分送王、孙二师改。


1902——1904年(光绪二十八至三十年),21至23岁

在伊川书院继续苦读四书五经及科考内容,练习揣摩,不遗余力。1904年5月经府院考试录取为秀才。


1905年(光绪三十一年),24岁

擢优贡,门前矗立两旗杆,亲戚族人为之自豪。

9月2日清廷颁发诏书《清帝谕令停科举以广学校》,宣布自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开始废除科举,“所有乡会试一律停止,各省岁科考试亦即停止”。至此科举制度完全废除。

10月,洛阳河郡中学招生,赴洛报考,考试科目仅为笔试作文、口头英语。榜发录取。


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1909年(宣统二年),25岁至28岁

在河郡中学上学,先后授业老师有国文白长庚、算术梁凤城、英语戴(失名)老师、校长张润沧、历史郑砚农、地理陈次元等,其间学业日益长进,史地尤为见长。同班学生22人,嵩县籍5人,均能洁身自好。


1909年,作五言律《日暮长河急》(28岁那年,王绍曾先生命题,九月作):

其一

流水何曾急,行人意自忙。暮云家已远,落日道还长。去国身飘泊,回头路渺茫。乡关何所溯,临岸自徬徨。

其二

关山悲远客,薄暮意悽惶。心急疑河急,途长盼日长。故乡何渺渺,流水自茫茫。无限烟波处,孤帆逐夕阳。


1910年(宣统二年),29岁

3月1日,到渑池小学任教,4日开学,任教国文、历史、地理三科,教课认真,备课充分,帮助其他教师备课,深受师生好评。


1911年(民国元年),30岁

11月11日武昌起义,不久陕西、山西先后响应,接着湖南、江西反清,北洋陆军南下,袁世凯柄政,汉口、汉阳失守,豫西地区也处于动荡不安之中。


1912年(民国二年),31岁

元月,因形势混乱,渑池已成为战区,诸同事都想回家。回洛,路上遭劫,两手空空,自洛至嵩,背着轿杆,化装而归,已不成人形了。嵩城初闹革命,次驻大军,诬民为匪,杀以压众,亦不可居。

3至4月,西上到渑池,同事不全,学生四散,学校已不能开,就为学生办理毕业事宜。

6月回嵩,到处是匪,人心惊慌。念家乡不可居,又单身赴渑池,经黄门、石碢、关庄、连庄北上,到洛遇匪,以刀背击之,声言要枪毙,因念其与镇嵩军有旧,说了几个熟人,才放行。过藕池,西行六十里到渑池。

8月开学。教国文、地理、历史,并助人备课,同志互爱,开教育会发言,众人喝彩。因省督学到校听课,肯定“李振铎讲课明晰”,“校长赵逢辛年老才庸应予撤职”之语,引起赵逢辛校长与其子赵元凯忌恨,虽然不与计较,可是心生退意。


1913年(民国三年),32岁

1月,步行到新安小学,经校长杜世卿相留,在此教书。

2月,杜世卿离校,侯次方任校长。

春节后,因巩义黑石关蚕校校长周世英相请,由新安至巩义黑石关任教,讲授国文、地理、英语三门功课。黑石关靠山临河,船只往来不断,风景较渑池、新安都好。同事王子隆、张玉亭、马柔西为人都很和气。

5月返家,对人表示在黑石关教学非常满意。

7月,嵩县知事戴光令、嵩县劝学所长董润卿诚恳留在县内教学,不得不允。去信黑石关蚕校,对方深感惋惜。

8月,嵩县土匪起乱,波及县城,学校迟迟不能开学。遂至洛,至巩义黑石关蚕校,人人喜出望外。定薪酬一年150两,伙食费除外,有人客接待由学校代支。


1914年(民国四年),33岁

继续在巩义黑石关蚕校教书,按期发薪。


1915年(民国五年)至1923年(民国十二年)6月,34岁至42岁,在嵩县县立小学任校长八年半。


1915年3月为第一学年,天天查课、天天督工,对校董不疏忽,对学生不放肆,功过徐徐督查,日久习惯成自然,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照样不变,事事有恒,学生遵守规矩。下学期开学,由害眼病,不能到校,学生分班级看望,嘱咐他们听各老师分配用功。不久眼病好转,遂到校,事事照旧尽力。10月1日,嵩县劝学所董润卿所长要开全县运动会,任监察员。大会上嵩县县立小学列兵式操第一。


1915年10月,作《九日登高》(三十五那年,杨养斋题,十月作):“报道重阳近,把樽酒兴豪。古时人避祸,今日我登高。陶氏常栽菊,刘郎怕食糕。插花愁花短,落帽空自搔。”


1916年5月7日,宜阳叛兵窜嵩城,在街上乱抢货、到衙门乱杀人,县长谢炳朴被叛兵赵十五杀死。城内大乱,学生多逃往乡下。不久,叛兵被平,事毕复课。


1918年,县立小学纪律较前松驰。县政府在学校召开选举会议,学生不受约束,几乎破坏选举。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嵩县师范招生,在此校教有课程。


1920年,直皖战争,皖系败。12月16日夜甘肃大地震波及河南,专门记述了此次地震在河南嵩县的情况。


1921年冬,于廷鉴任嵩县县长,参与欢迎仪式。


1922年9月,于县长带各校师生游览九皋山,县立小学全体师生参加。


1923年6月,到河南教育厅开会,与朱荻村一同参加。返回嵩县后,即离校。


1924年7月1930年7月(民国十三年至十九年),43至49岁,在嵩南汝川学堂任教。

收的多是小学毕业生,教的仍是普通文化。先后有雷福祥、郭衍兴、卫芳谷、武瑞云等学生。1930年7月,有事回家,事毕。县长为办师范,请担任校长。及至嵩南学生来接,木已成舟,不可挽回。嵩南学生哭着南归。在嵩南六年,自述“所教学生都是杰出人才,是我在嵩南的收获”。其中1929年在孙店作《代车村放足会拟龙语布告》: “我国女子缠足,此风开自南唐。窅娘籍此媚主,后世即以为常。男女本属平等,偏令女子受殃。年幼屡受束缚,缚久筋断骨伤。行路既不便利,操作亦自有妨。甚或妨碍生育,子嗣多欠康强。每见缠足女子,痛时彻骨断肠。有时呼天抢地,有时喊爷叫娘。爷娘岂不疼爱,非此难觅俊郎。因此相沿成俗,故尔痛苦倍尝。以为可增姿态,实则有欠大方。以为可邀宠爱,实则妇德先亡。事事依靠男子,自身不能主张。我嵩地处山僻,终日爬山越岗。女子弓鞋袜小,何能为夫帮忙。况在国难时期,到处人心惊慌。万一变故猝发,灾祸何能躲藏?可见女子缠足,百害实无一长。为此剴切晓谕,速放莫再徬徨。凡我诸姑姐妹,勿谓言之不详。”


1930年8月至1931年7月(民国十九年至二十年),49至50岁,在嵩县师范任校长。县师第一班文艺上,如李铨、何仙峰、张鸿藻、杨青莲、黄汉卿等都是杰出人物,但是这些人经济都能独立,又有一技之长,不愿致身教育、受公家的限制。故讲习一年,并无一毫成就。第二班基础本浅,又缺乏专业思想,更难望其有成。毕业两班学生,好者不为乡小所用,所用者又都多属不适用人才,所以毕业学生,迄无效果,叹息痛恨于无极也。1931年7月,嵩县师范停办。


1931年7月至1932年7月(民国二十年至二十一年),50至51岁,在合峪小学任教。

县师停办后,合峪小学校董来接,于7月到合峪,因时疫正烈,师生各回家避疫。在校等一个月后开学。不久,又闹匪灾,匪去又开学。因教师卫芳谷去洛上学,一人独支学校半年。寒假回家,开学到校,加紧赶课。时嵩英中学筹办,负责校董李遇春专函通知,小学学生毕业后,回县城帮办中学事宜。自述在合峪小学培养出一部升学人才,是意外收获。


1931年先生在县师班教学,因感于地理教材图远忽近,委派学生到本乡本土进行调查,着手整理乡土地理资料。


1932年8月至1944年5月(民国二十年至三十三),51岁至62岁,在嵩英中学任教。


1932年8月至1934年7月,嵩英中学由校董李遇春负责,李警堂先生任训育主任。录取学生多为贵族子弟,少笃学守法者。李遇春儿子陆生与侄辈李新生胡作非为,不遵校纪,因争一个篮球而斗殴,双方各持手枪对峙,互不相让,警堂先生到场制止,罚双方跪下思过,继而将两人开除。双方家长软硬兼施,逼其收回成命,先生不为所动,坚持开除(后改开除为留校旁听)。


1932年至1933年,《嵩县乡土地理参考书》定稿,自述:“客岁(1931年)在县立师范服务,校中学生普遍全邑,因将本乡本土调查的责任,分托各乡各土的青年,今秋(1932年)二届师范招齐,又以此责付之二届的师范学生,就两班师范学生调查之所报,与我个人访问之所得,参互对照,才敢下笔。脱稿之后,既恐事有脱漏,又虑文多瑕疵,不敢遽然付印。因就正于我师蕙岑、我友宾阳,请其笔削,并命以名。我师我友以此书虽不足以征文考献,然能于人之所忽者图之,人之所道者务之,也算一种正当的工作。且可为考察乡土地理者之一助,因定名为《嵩县乡土地理参考书》。”


1934年《嵩县乡土地理参考书》刻行,时任县长宫瀑题词:“山川既奠,境域斯分。繄惟嵩邑,旧治陆浑。乡土风物,昔人所称。方舆志要,文献可征。是书作者,识远思深。有裨自治,益于民生。中原板荡,金瓯日倾。保残守缺, 愿共斯民。宫瀑题,民国二十三年三月”。该书印成递交省府,受到表彰并奖银元30块。


1934年作《哭子诗》(五十二岁那年,一胎双生男女各一,至次年七月,男殇,故作此):“少年不虑后,衰老多忧思。人情概如此,原亦无足奇。我年逾学易,时虑子嗣迟。正弦一丝折,幺弦添两丝。非娱桑榆景,望其旁生枝。去岁隆冬节,生女兼生儿。生儿不敢喜,生女不敢悲。悲喜岂尽忘,晚禾难护持。分咐护苗使,浇灌莫失时。务期双穗秀,不任一枝萎。物是同要物,本来无参差。一交溽夏令,两儿俱病羸。顾此心绪乱,游移复游移。两全固上策,全一是权宜。但求承宗祧,不望作门楣。儿女两般病,调理数经医。女体日渐健,儿病益转危。儿危我蹙额,女健不解颐。此心是何心,我也不自知。天心偏好妒,不容人有私。我心痛儿切,儿竟与我辞。嗟嗟余德薄,不禁双泪垂。回头看儿母,如癫又如痴。我心纵悲恻,日久或忘之。儿母提絜惯,安能弃如遗。架上衣尚在,益令神魂驰。对镜看颜面,自觉鬃毛衰。茫茫身与世,后事付与谁。”


1935年春,作《清明微雨》(五十四岁那年,孙惠岑题):“节是清明节,天是混沌天。天心非好异,晴阴亦偶然。昨夜望新月,月晕毕星纏。今朝看春色,春色催人眠。山头笼宿雾,檐外起晓烟。未闻风淅沥,先见雨连绵。漫说雨量小,膏泽却无偏。丝丝渍地脉,何曾遗滴涓。古称扫墓节,旧例久相沿。未知一滴水,能否到九泉。”


1935年招收学生两班。学生杨保均,国文考试少一分不及格,恳请先生照顾及格,先生不仅拒绝还予以严厉批评。杨怀恨在心,把先生老花镜偷出砸碎,并数次带手枪到先生家门前伺机枪杀。因先生害疮,半年没出大门,避过一场大祸。


1937年上元节在潭头作《上元观灯》:“去年灯节月朦胧,今岁灯光映月红。月色灯光何自异,天时人事不相同。笙歌入耳断还续,士女如云西复东。惟有他乡作客者,偏逢佳节忆归鸿。”


1937年,作《病中杂感》(五十六岁在嵩英中学作):“世事尽成假,那容你认真。生乎今之世,那能学古人。有客不自量,妄想费精神。教书不惜力,励志先束身。作事好澈底,讲学必搜根。纵然听藐藐,我仍诲谆谆。恶恶概从短,不分疏与亲。善善概从长,那计仇与恩。只因性憨直,故而忌者深。蜚语满街巷,恶声传里邻。此因得此果,正义何由伸。中流想返斾,免致害迫身。”


1939年8月至12月在旧县小学教书半年。


1939年底,李遇春去世,庞文仲任校长,令先生代教导主任一职。


1940年2月至3月,因学生段廷秀函辱教员李子青妻子而校长没有及时处理,而后连接标语数幅,从此引发隔阂,学生停课。经先生与张竹亭共同调解,学生全回校上课。不久,庞文仲离校回车村。下半年宋天才接任校长及董事长,张靖岚任教导主任,先生专一教书,学校自此安定。


1940年,门徒数百人,因“夙受栽植,不忘德惠”而集资树四方碑于望城岗,上盖有亭。中有“先生之教,躬行实践,不尚空言”和“从事邑教三十二,经办毕业生二十一班,生徒三千人”之句。


1941年9月,省政府派嵩县征一项巨款,定名为“富户捐”,指令四元以上田粮户负担。县长齐松云私改为一元以上户都得负担。民议沸腾,先生义愤填膺,挺身而出,随具呈上。并上县府与齐松云当堂论理。齐理屈词穷,恼羞成怒,将先生软禁政警队。不久,专署派翟委员来查案,齐、翟是一丘之貉,以先生“犯上作乱、破坏抗战、通共产党”为由而下班房。消息一经传出,全城哗然,愤怒民众和嵩英中学学生云集县政府前,强烈抗议。后经多方调停,放先生回家。不久,齐松云被省监察院查案撤职,此案平息。


1941年作《六十生日有感》,自题“一九四一年二月十九日为我生日,年前腊月十九日得一子椿甲”,诗为:“匆匆岁月去何忙,六十年来梦一场。耳食百科腹自馁,舌耕卅载稼先荒。三余有暇书生蛀,一事无成发落霜。茲适杖乡蚌出海,衔来珠粒放奇光。”其二为“寒来暑去自循环,对镜返观两鬓斑;应世无方唯守拙,持躬必谨不踰闲。方欣花甲精神健,转虑添丁生计艰。未识古稀何景象,且斟春酒慰苍颜。”


1942年,学生杨保均,因不用功,未取得成绩,校方未准毕业。怀疑先生从中作梗,把先生的老花镜偷走毁坏。因未镜不能办公,就离校回家。教导主任张靖岚托人接回先生,就自己又买了一副镜,不再追究此事。


1942年作《孔庙怀古》:“嵩邑孔庙傍嵩城,庙外繁华内凄清。临变护城不护庙,任其驻匪兼驻兵。匪去兵来互因果,兵匪异名实同伙。记得某年驻匪军,文庙内部罹刧火。劫火之余何所有,惟余灰烬与尘土。幸而殿廊未延烧,神台依然无神主。列贤无主失所凭,适值祀典也暂停。此后文庙愈冷清,昼有荒草夜磷灯。嵩人添设中学校,因就旧址重改造。后生托庇先圣荫,或可日后有成效。本来孔庙半荆榛,从此焕然又一新。化雨无时不润物,春风隔代犹宜人。”


1942年作《答陈景溪贺竖碑诗》:“七峰山左李警堂,碌碌与世无短长。发已白合齿已壑,犹自埋首在课堂。性拘惟知守规律,才短不敢露锋芒。守身若惧玉有玷,教书未恐语不详。书非教科不常读,事遇艰难必亲尝。穷年孜孜不惜力,镇日劳劳不怕忙。不贪名利不慕势,诱掖后进具热肠。尽心尽力事所事,夙兴夜寐莫敢遑;生徒有过便直责,过而能改喜欲狂。生徒有灾便忧惧,福必同享祸同防。居心只知成人美,那计浮名身后扬。不意前后同学们,谓我劳绩不能忘。共同筹资竖碑碣,谬将教泽代表彰。期为后生树榜样,俾各努力莫徬徨。东郭碑亭巍然在,亭亭直立周道旁。过客不知此真相,或谓此老堪流芳。其实此老似鸠拙,暮景侵寻时感伤。感伤一生无成就,犹自愧悔莫敢当!”(附《陈景溪赠竖碑求和诗(原作1939年)》“莘野自古产元圣,道乐尧舜开儒先。陆浑继起两程子,伊洛渊源四海传。人杰地灵天下重,谁谓山林无高贤?美哉我友李夫子,一生精力如铁坚。自清迄今四十载,专门教育砚磨穿。有始有卒志矻矻,无冬无夏縂乾乾。夜寐夙兴无其数,唇烂舌焦不计年。苦心孤诣可泣鬼,竭智尽诚自动天。年满花甲生麟子,犹龙世泽喜绵延。文中门下多将相,关西座右来三鳣。三千桃李争耀彩,陆离瑰奇洁无边。碑亭巍峨忽鼎立,大名彪炳如日悬。吁嗟值兹晚近日,孰如先生道艺全。但愿天赐无疆寿,春光常在月常圆。”)


1944年,作《警睡狮》(一九四四年日寇在嵩时作,时年63岁):“河东狮子吼,河西亦闻声。力大威自猛,百兽齐震惊。但必常添清醒,威力乃保存。酣睡若不起,群兽思并吞。豺狼欲逐逐,虎豹仍眈眈。下至犬羊辈,亦将肆其贪。莫说犬体小,其性最贪饕。初仅噬皮肤,再进剥脂膏。一旦脂膏尽,生命怕难逃。吁嗟乎睡狮,迅即睁双眸。磨砺旧牙爪,驱除新仇讐。仇讐羽翼盛,驱除费工夫。莫叫牠滋曼,滋曼难更图。”


1944年5月,因日寇侵嵩,嵩英中学解散。先生回纸房村,又回马驹岭,辗转逃避数月,才稍安定。


1944年作《香山》:“香山对峙龙门东,遥隔伊水在望中。寺溯元明添掌故,道连宛洛便交通。六朝侫佛情相似,九老吟诗趣不同。墨客骚人经此过,多留诗句仰遗风。”又作《龙门》:“遥溯龙门何代通,相传神禹凿成功。龕龕古佛半都破,赫赫严关犹足雄。周道行车雷贯耳,魏碑刻字技雕虫。至今游憇凉亭下,更见飞泉凑上穹。”


1944年6月于抗日期间作《竹林寺避暑遇雨》:“溽暑连天不胜愁,避暑寻胜且闲游。竹林密密环坡茂,泉水淙淙绕寺流。空际鸣雷山应谷,旱时骤雨夏成秋。气机变化人谁料,随地徜徉莫怨尤。”


1944年10月至1947年7月(民国三十三至三十六年),62岁至65岁,在高村等处小学任教。


1944年10月,高村小学在乡绅李子和的支持下,在石马沟东沟口开学。


1944年冬末作《别旧岁》:“故人将远别,濒行互徬徨。岁月久与俱,能勿多感伤?忆自旧岁里,春期尚寻常。春去夏刚至,倭寇入我疆。遍地遭蹂躏,百事无保障。举家闻敌讯,匆匆避山岗。敌去一回顾,失物难料量。敌骑方肆扰,二麦已焦黄。隔岸炮声响,刈麦自慌张。乘夜运麦去,临明麦登场。打麦复晒麦,一日数惊慌。秋季前病旱,嗣后又病蝗。蝗灾本奇重,十室九缺粮。仓箱久告匮,征派更难当。至冬稍安枕,敌伪破河防。沿河设警备,补牢已亡羊。既畏敌骚扰,又忧兵豺狼。统计整年里,灾苦我备尝。旧岁我这样,新岁更茫茫。新旧将交替,饯别颇匆忙。一方送冬驾,一方迎春光。旧者日渐短,新者日方长。恭祝旧岁去,扫旧灾殃。更祝新春节,灾难化吉祥。”


1945年2月小学转移到车厂开课半年。8月日寇战败离嵩,小学搬回高村小学原址。校舍烧毁很多,乃请县政府拨款修理。

后先生兼县立师范课程,每周在师范五日,在小学二日。因不常在高村,教员多不尽责,致与附近小学评比时常落后。高绍曾劝先生不再兼课,乃专心在高村小学任教。总计在高村小学三年,学校平平稳稳,不很出色,也不很落后。


1945年作《诸葛武侯》:“不信才高志莫酬,试将天命证人谋。茅庐已献卧龙策,巾帼徒遗司马羞。两表谆谆先帝泪,孤忠耿耿老臣忧。联吴伐魏诚天计,毕竟全功竟未收。”


1947年7月至1949年春,65岁至67岁,徘徊观望阶段。


1947年7至9月,嵩县先后经过两次解放,高村小学在新旧更替、局势不稳的情况下解散。先生在马驹岭、纸房村辗转,思想不稳。因新政权尚未稳固,土匪与国民党残部拉锯式反复游荡,处于待闲无事状态。但对新政权逐渐产生好感。


1948年夏,因先生种地过量,公粮出不起,找区长反映。区长把先生家某段地收作公有,免去累进交粮余额。从此不再多种地了。


1948年10月,杨静渊约先生到南庄公学,见到杨新斋同志,讲了许多新社会的道理,劝先生重新投入教育事业。从此先生放下包袱,有意投身新时代教育工作。


1948年11月,县政府教育科长梁贯初以学生身份专程到拜访先生,并与时任县长王致祥见面,受邀参加县里士绅会议,并接受县一中校长的邀请,投入到新学校筹备之中。刘雪尘政委在士绅会上,讲解了全国革命的形势,揭露了蒋介石反动派的本质,并称赞,李警堂先生勤恳育人几十年,全县人人敬佩,担任县中校长,可称得人。


1949年2月至1953年4月,67岁至71岁,县立中学阶段。


1949年3月1日,在先生的尽力操劳下,通过积极聘师、招生录取,县立中学在县城二道街西当店(商号)正式开学。全校共设三个年级四个班。先生任校长,龚仲德任教导主任,牌裕如任史地教师,张乐平、张鹏任算术教师,田毅、王克礼任国文教师,卫觉民为体育教师,张重青任音乐、美术教师。三年级历史先由龚仲德教,后由先生任教。学生对先生教的历史不满意,请求改变教法。先生虚心接受,改变教法,学生们都感到满意。


1949年8月,县中又招生两班,共计六班,又添韩绵瓞、殷世范、汪万育等三名教师。

先生在生活中自律甚严,对上报公文、信函中出现“抗议”及说“徐县长办事拖泥带水”等事,引以为戒。

同时在县中设县师班,由教育科长梁贯初兼任校长。不久,谢淑智、陈佩菊、李养义、孟佑民、关成中到校任教。


1951年作《七十自寿感言》:“花甲匆匆满十年,古稀报到顿茫然;方忧聋聩失功用,所幸精神尚健全。未溯逆流掀骇浪,仍乘顺水渡游船。教育终生余何羡,此中快乐向谁传?”


止1953年4月,县中毕业7班,县师毕业4班。校长梁贯初调走,由先生和关成中副校长共同主持学校校务。


1949至1953年,先生当选为嵩县各界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

1953年4月至1958年1月,71至76岁,县一中阶段

1953年4月县一中搬至东关关帝庙后38号。

1954年当选为嵩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


1955年,望城岗德教四方碑前因做滩工人拆毁碑顶被阻,并饬拆者安上,事经多年仍未安好。咨询先生,先生自述“重建既不需要,残存更不适宜”,“烦一中同学全毁之,四碑搬回学校使用”,“将四碑抬到校门外,架设在小河沟上作桥梁用,我对学校起桥梁作用,也适宜。李丙寅校长认为碑上有李副校长教学事迹,学生来往践踏对李副校长似不尊重,乃移置校内,平放在空闲地方,今后同志们课余谈心,颇觉实用。”


1956年9月25日(76岁),作《老且聋我心滋不宁》:“材质庸庸性陉陉,大德不踰细行矜。束身自爱仍守拙,行不取巧言由衷。肠热如火语冰冷,应世无方爱后生。前后教学数十载,无德无怨称愚翁。生性憨直屡受欺,性行迂阔甘受讥。受欺受讥何足惧,保持本性永不移。少壮空空无所成,衰老腐朽难支撑。幸今留在新社会,享受国恩乐无穷。将来于国何所用,对于社会有何能。对于人心何维系,对于风俗何纠正。无妨把意见表一表,笔记谱上登一登。如或意见可采纳,立即就会见实行。既然文拙无表现,党政当不施讥讽。”


1958年1月,先生自述回忆文章自兹止,期间因老年耳聋,加之年迈,不能正常从事教学事务,然而仍住在校内,关心学校,心系学生,经常拄着拐杖,戴着助听器,出入教室听课,参加各种会议。1957年76岁时,仍负责全校的卫生工作,组织检查和评比。


1960年12月26日,先生病故于嵩县一中,终年79岁。自29岁从教,教书育人凡50年,桃李满天下,惠泽嵩县等多地学子,为传播新思想、传授新知识、开发民智、纠风校俗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至今他的风范还在嵩县大地广为传颂。


后记:

依据《警堂杂记》、李椿甲先生《家严——李警堂先生》、李武运先生《李警堂先生二三事》等资料整理,以此表达对李警堂先生的崇敬之情。欢迎读者提供详细资料以便修改。

后生晚学万志敏二零一四年十一月七日谨识。

《人间清影》  作者:万志敏编辑本段


  

多年以后,通过零星资料、故老闲话,特别是一本薄薄的《警堂杂记》,我慢慢地勾勒或者是忖度出了李警堂先生的大致轮廓。

轮廓,只能是轮廓。对于一个经历过晚清、民国和新社会的前辈来说,他的阅历、品格、事功、风神很难被一个晚生所追摹和尽悉。

还是想力图接近真实。去年春,特意到李椿甲先生家中,见到了一帧瓷制的《警堂夫子玉照》, 是学生武靖洲敬赠的,应当拍摄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是警堂先生五十岁左右的写照,儒雅恂谨,目光和煦。还有一张画像,是1994年元月,74岁的学生庄智宜追画的,题曰《为爱国学者、乡村教育家李警堂先生造像》。

我以为,这一张画像最传神。画面中,先生站立正中,着一灰青长衫,脚穿尖口布鞋,右手执书,左手扶镜,头微向左前倾,似乎正在向学生发问。面色和蔼可亲,带有笑意,颇有讲台授课,布施春风之态。

证之于县一高王同社老师,王老师拿着手机,看着图片,端详有时,摇着花白的头说:“不像,不像……”

彼时,王老师正是十四、五岁的一中学生,警堂先生年逾七旬,发白齿豁,形态老迈,已无复往昔神采。

“老李校长老爱看戏了,东关赶会,他总坐在台下,看到散场。爱好文艺,当时咱一中的学生组成的宣传队,编演的戏剧在全县相当有名。”王老师接着回忆说。

年久事远,能够亲炙警堂先生的人也寥寥无几了。但是有一种探究的冲动,时时激荡在内心。《嵩县乡土地理志》已打印上传,《警堂杂记》就摆在案头,连同载有回忆先生文字的《嵩县政协文史资料》第一、第三期,手头就这么多资料。我试着编撰了数千字的《李警堂先生年谱》,力图还原一代先贤的人生踪迹,从中理顺一个时代特别是乡土教育的变迁,看看一个特殊时代的特殊人物在偏乡僻壤上的坚守和挣扎。

其余的采访和探问都可能是只鳞片爪,难以概括全貌。好在还有一本《警堂杂记》,是先生在1957至1958年间,晚年自叙的一生行述、主要事件和诗文收辑。这里面,无粉饰造作,多直抒胸臆,是了解其人其事的珍贵资料。特别是人到暮年,铅华洗尽,回顾来路,有一份积淀而后的澄澈和清明,于人于己,去枝除蔓,剩下的是行路的沧桑和感喟,是人生的荣光和沉重,是心灵的坚守和挫跌,无奈多于激切,坎壈多于顺遂,自失多于自得。

1960年12月26日,李警堂先生病逝于嵩县一中,终年79岁。

当他瘦矍挺拔的身影在地平线消失之后,嵩县自晚清科举、民国新学乃至建国后教育开创的一个时代结束,一扇见证了嵩县乡土教育半个多世纪历史的大门悄然关闭——

谁复顾清影,低回尘寰中?

李警堂画像李警堂画像

从前慢。

一粒谷物从播种到成熟,不择石坡山地、红土黄壤,历经风霜雨雪、蚁噬虫咬,可能长得粗笨欹斜,总归圆满了一个生命残酷的周期。一株幼苗生长在山林之中,没有一只手芟除四周侵凌的野草,没有一个阵风吹开当顶的阴翳,它必须在夹缝中成长,争取属于自己的一滴水、一缕光、一个空间。

而光阴也在头顶冷漠的天幕上慢慢游走,静静地看着世间万物生灭荣枯,一条山路行走半天,一圈磨道拉到黄昏……

警堂先生也是这样子的“慢”。

求学慢。10岁才发蒙上学,读些《三字经》之类的村童教材,因不解其义,常常感到无趣,不如割草放牛自在随意,处于上学与不上之间,也是村间一顽童。父母常以“让他到深山打柴过活”警戒他。15岁时,逐渐长大,很直观的感觉是高、曾、祖三代生活在纸房镇马驹岭贫瘠的山岭上,业农为生,贫困穷苦,可是他的父亲李耀西,仅只是上了五年学,能识字,会经商,家业就开始小康起来。于是有了读书改变命运的想法,树立了发奋识字认书的志向。从15岁到24岁,学习四书五经,各类科考篇目,积攒下科举应试的本钱。这中间18岁到20岁三年间,还因父亲去世,应对家庭杂务辍学3年。24岁经府院考试录为秀才。翌年擢优贡,随即清廷废除科举制度,投考洛阳河郡中学被录取。25岁到28岁,在新式中学读书3年,直到29岁才毕业,将届而立之年,才算谋到人生糊口的“教书匠”职业。

从教慢。从29岁到79岁的50年教书生涯中,除渑池小学、新安小学、巩县黑石关蚕校、合峪小学、纸房马石沟小学短暂时间外,大部分时间在汝川小学(7年)、县立小学(8年半)、嵩英中学(12年)、嵩县一中(11年)。干的都是普通教师,教的是国文、地理学科,也当过官,不过是县立小学校长,嵩英中学训育主任、教导主任,嵩县一中副校长。一生从教都在乡野僻壤,在万山丛中打转转。只要校董、学生家长认可就在一个地方蹲住、扎根,除了不得已的人情或没办法的天灾人祸,绝不挪窝。青壮年时期,奔波外县及车村、合峪等地,一袭长衫,一肩书囊,在三尺讲台上舌耕笔耕,在悠悠山道上步履匆匆。晚年住在嵩县一中,虽不能教课,仍关心师生,心系教学。他一生50年的从教时光,也是这样慢慢磨出来的。

弘道慢。忧心时局,关注民生,一直在做着教书育人外开发民智、挽救时局的工作。年轻时,辛亥革命后,他率先在嵩县剪掉发辫;在汝川小学任教,编写《武昌起义》剧本,宣传三民主义及孙文学说,代车村放足会拟布告,宣传女子缠足的危害;在嵩英中学,适值全面禁吸大烟,编写《烟鬼的来路》、《劝戒烟戒赌》等剧本,四处呼吁烟赌之害。抗战中,为学生讲解《出师表》、岳飞《满江红》、文天祥《正气歌》,编写抗日话剧,激发爱国热情,号召全民抗战,消灭日本侵略者;建国后,围绕剿匪反霸、抗美援朝等,编写剧本,组织县一中宣传队到全县各地巡回演出。总之,他不仅把自己当作教书匠,更多的把教育扩展到社会层面,在人生的各个阶段,始终如一的做着弘道救时、忧国忧民的大事业。这份“慢”,更多的是一份坚守和志操。

子嗣也慢。警堂先生子息艰难,52岁那年,一胎生双胞,一男一女,儿子至次年殇。伤心之余,作《哭子诗》:……天心偏好妒,不容人有私。我心痛儿切,儿竟与我辞。嗟嗟余德薄,不禁双泪垂……架上衣尚在,益令神魂驰。对镜看颜面,自觉鬓毛衰。茫茫身与世,后事付与谁。直到60岁时,才生下儿子李椿甲先生,更巧的是父子竟是同日同时出生,警堂先生喜不自胜,在《六十生日有感》中写道:“兹适杖乡蚌出海,衔来珠粒放奇光。”虽老来得子,毕竟桑榆已晚,64岁时,因为“暮年得子,恐一旦不虞,后事无人料理”,还自拟了墓志铭。

就是际遇上的这份“慢”,打磨了他,造就了他,夯实了他,也成就了他的高寿和淡泊。而今,做事的,想一蹴而就;求学的,想一夕成名;经商的,想一夜暴富;做官的,想一步登天。

于是,在看多了别人和自己的蹉跎曲折之后,我们怀念那些“从前慢”。



1940年,警堂先生的数百名学生倡议立碑于县城外东关村大路旁,为一座四面碑,正面介绍警堂先生简历、生平教绩,其余三面为集资学生姓名。碑上有顶盖,四角有铃,风吹铃响,悠扬清亮,颇合先生大名——振铎教化之意。这些学生来自四面八方,有军界、政界、商界,还有一些没有出名的微末之人,大家共同发愿,以此来感谢他数十年来呕心沥血、培育桃李的盛德。

陈景溪此前赋诗一首来赞颂警堂先生:“……美哉我友李夫子,一生精力如铁坚。自清迄今四十载,专门教育砚磨穿。有始有卒志矻矻,无冬无夏总乾乾。夜寐夙兴无其数,唇焦舌燥不计年。苦心孤诣可泣鬼,竭智尽诚自动天。……三千桃李争耀彩,陆离瑰奇洁无边。碑亭巍峨忽鼎立,大名彪炳如日悬。吁嗟值兹晚近日,孰如先生道艺全。但愿天赐无疆寿,春光常在月常圆。”

警堂先生作《答陈景溪贺竖碑诗》道——

七峰山左李警堂,碌碌与世无短长。

发已白兮齿已豁,犹自埋首在课堂。

性拘惟知守规律,才短不敢露锋芒。

守身若惧玉有玷,教书未恐语不详。

书非教科不常读,事遇艰难必亲尝。

穷年孜孜不惜力,镇日劳劳不怕忙。

不贪名利不慕势,诱掖后进具热肠。

尽心尽力事所事,夙兴夜寐莫敢遑。

生徒有过便直责,过而能改喜欲狂。

生徒有灾便忧惧,福必同享祸同防。

居心只知成人美,那计浮名身后扬。

不意前后同学们,谓我劳绩不能忘。

共同筹资竖碑碣,谬将教泽代表彰。

期为后生树榜样,俾各努力莫徬徨。

东郭碑亭巍然在,亭亭直立周道旁。

过客不知此真相,或谓此老堪流芳。

其实此老似鸠拙,暮景侵寻时感伤。

感伤一生无成就,犹自愧悔莫敢当!

我相信,那时的警堂先生确实达到了一个教师个人荣誉的顶峰。凡是育人者,能得到这份来自生徒的感恩和爱戴,将是人生莫大的荣耀。亭亭石碑,直立周道,四方过客,无不欣慕。在嵩县历史上还没有哪一位无权无势的教师有过此等荣光。

我更相信,那时的警堂先生在欣喜之余,更多想到的是执业的艰辛和坎坷,是为师者的职责和操行。这份谦虚和自抑正是他献身教育、份所应当、乐在其中的内心写照。

民国时期,镇嵩军在家乡声名大振,有血性的、有知识的嵩县青年多投身军中,借此走出山乡、光宗耀祖。当时与警堂先生同为清末贡生的李宾阳在镇嵩军中任军需处长兼陕西省财政厅厅长,力邀先生弃教从戎,赴陕西出任参赞军机,但被先生拒绝了。他说:“居官是个人荣耀,财富系一家享受,教育则是为国家培养人材。”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份从教的痴迷和热爱。

当清朝末年,嵩县的教育极为落后,除县城书院街的伊川书院外,散处于乡间的私塾、义学和社学零零散散,不成体系,僻野乡间绝大多数的是目不识丁的文盲。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后,伊川书院改为嵩县高等小学堂,全县明令撤义学、私塾和社学,建立初等小学堂,以便为高小输送新生。新学堂逐渐普及,倍感师资缺乏。警堂先生在巩义任教时,虽然待遇优厚,但看到家乡教育现状,毅然受邀回乡,担任县立小学校长。从此扎根乡土,终身负轭不辍。

因为警堂先生是秀才出身,古文造诣很深,加之受过新学教育,成为当时嵩县不可多得的师资人才。他审定校规,严明校纪,持之以恒,作则垂范。所教课程多为国文和史地课。对历史掌故,信手拈来,如数家珍。教地理面向学生,教鞭指向背后地图,能准确无误。更可贵的是他非常重视乡土地理教育,这在当时乃至现在,仍不失为一大创举。在教学实践中,他体会到旧教材有“忽近图远,遗小而务大”的弊端,认为“各学校的地理一科,多就坊间印出的成本,照葫芦画瓢去讲授,由京都而京外,先中国后世界。虽然把京、沪、杭说得多么重要,然学生除了生长在京、沪、杭之外,其余仍是听天书,茫然摸不着一点头绪。……想图补救,非于未讲中国地理、世界地理之前,另添教材不可。要添教材非从儿童眼所亲见,耳所常闻的地方下手不可。儿童生长某乡,对于某乡地名、物名,见闻必熟,就其已见,引起所未见,因其所已闻,就其所未闻,自然容易见效,这是历年来教授地理得到的经验。”

于是他除自己遍游嵩县实地考察外,又将调查本乡本土的责任,委托县师学生利用假期,分别返乡整理,二者互相参照成书。从1931年到1932年利用2年时间编成了《嵩县乡土地理参考书》,该书于1933年印成,书内绘制了《嵩县地图》、《嵩县各里分图》,共分四编,有总说、自然地理、人文地理和分区地方志,对当时嵩县及各里的山川、河流、物产、风俗、名胜等等做了详细的介绍,受到了学生和社会各界的一致好评,并得到省教育厅表彰奖励 。时至今日,《嵩县乡土地理参考书》仍不失为了解民国时期嵩县风貌的珍贵资料。

警堂先生为人严谨勤奋,一丝不苟。1942年在嵩英中学任教期间,学生杨保钧因国文考试差一分不及格,恳请先生照顾及格。先生不仅拒绝还严厉批评了他。杨保钧怀恨在心,把先生的老花镜偷出砸碎,并数次带手枪到门前伺机报复,后因先生害疮卧床不起数月,未出家门,才得以幸免。先生晚年《病中杂感》写道:“作事好彻底,讲学必搜根。纵然听藐藐,我仍诲谆谆。恶恶概从短,不分疏与亲。善善概从长,那计仇与恩。”

在日寇侵嵩期间,嵩英中学停办后,他还在纸房马石沟开设学校讲课。解放后,他接受新社会共产党的教育政策,积极倡议,奔走操劳,组建嵩县一中,为学校的创办付出了极大心血。对教育的挚爱与痴迷,伴随了他的一生,直到晚年仍未离开学校,以七旬之身,魂系校园。他恨自己耳背,听不清别人讲话,怨自己老迈,参加不了学校组织的活动。为自己享受新社会的尊重,不能尽力而愧疚。

解放后,官、绅、富、豪的歌功颂德碑都被推倒在地,唯有李警堂先生的师德碑屹然挺立。1950年3 月,做滩工人拆毁碑顶,被申饬照旧安上。一直未予安上,很不雅观。1955年,先生斟酌再三,重建既不需要,残存更不适宜。决定找一中师生拆掉,四面碑搬回学校使用,架设在校门外河沟上,作为桥梁使用,供师生行走方便。李丙寅校长认为碑上有警堂先生教学事迹,学生来往践踏很不尊重。最终这四块碑放置在一中校园内空闲地方,成为了师生课余谈心的座石。

1951年,警堂先生作《七十自寿感言》诗:

花甲匆匆满十年,古稀报到顿茫然。

方忧聋聩失功用,所幸精神尚健全。

未溯逆流掀骇浪,仍乘顺水渡游船。

教育终身余何羡?此中快乐向谁传!

“教育终身余何羡?此中快乐向谁传”,一生的痴迷,成就了为人师者无可言喻的快乐。而今,这份快乐随着时代的变迁,已变得支离破碎,成为世间罕物。



1945年,警堂先生64岁时,曾自拟墓志铭。铭曰:

“君材质庸庸,性行陉陉。大德不踰,细行必矜。行不巧言,言必由衷。肠热似火,语冷似冰。拙于应世,疏于谋生。心不滥用,乐育群英。衣钵相传,后进所宗。综君一生,互有纯疵。纯惟一直,疵惟一痴。嗟嗟痴者多愚,愚则受欺。痴者多迂,迂则受讥。世情尚假,君独认真。直者招怨,假者市恩,愚一。公事公办,一尘不染,利为人得,功为人掩,愚二。待遇亲故用情厚,自不负人,终为人负。愚三。施教惟勤,舍己芸人,得不偿失,徒自劳神,迂一。世故不明,率性迳行,方枘圆凿,势不相容,迂二。君有三不为,乃误事之媒:卑污苟贱不屑为,作奸犯科不敢为,瞒心昧己不忍为,这是三不为。世有三不要,乃处世之道:媚权丧检是不要脸,有利有功、破死去争是不要命,伤天害理、只求利己是不要良心,这是三不要。君取舍颠倒,徒自遗笑,迂三。三愚、三迂,受欺受讥。君岂不知,只因本性难移,只好听之,任人讥刺。”

到底是文人,“百无一用是书生”,大凡文人都有愚直的一面,其性也憨,其行也拙,在社会上踫壁多,挫折多,不为常人所理解。虚名原可承受,实祸势必椎心,晚年回思,警堂先生惜墨如金,只道出了心中苦闷,并没有过多对人对事的揭露。

刚从教时,在渑池小学因为督学听课讲评,指出校长赵逢辛年老才庸,教员李振铎讲解明晰。无端被校长父子忌恨相疑,只好一走了之。

在嵩英中学任教期间,因学生多为贵族子弟,难以管教。他秉一视同仁之念,执纪过严,几遭不测。一次,校长李宾阳之子与豪绅之子李庚午因争一个篮球相斗,拔枪相对,被先生发现后严厉制止。命长跪思过,继而开除学籍回家。双方家长逼迫他收回成命,然而他不为所动,坚持开除。虽然最终改为留校旁听,毕竟得罪了一些权贵,受到了很多非议和不公正待遇。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游击大队长高绍曾之子,差一分不能升级。高先托人说合,继又登门求情,警堂先生不惧权贵,依照校规,终未应允。

1941年,因时任县长齐松云擅改省府法令,改4元以上粮户出款为1元粮户出款,引起群众不满。警堂先生挺身而出,直上县府质问。被齐松云软禁政警队,进而以“犯上作乱,破坏抗战,私通共产党”为名,抓进班房。

中间也曾被人陷害,损失钱财。旧社会,无论教师多么有名望,菲薄的薪金是难以养家糊口的,为此警堂先生家里一直种着地,聊以补薪水之缺。嵩县解放后,1948年因种地过量,出不起公粮,警堂先生找区长请示解决办法。区长把一块地作为公地,免除进粮之累。从此,先生不贪多种地了。即使建国后,国家对他优厚有加,工资收入相比其他教师较高,他家庭也不算富裕。李椿甲先生回忆说,父亲去世后,仅留下三间房屋和几百元公债劵。

警堂先生对待钱物,严于取与,非份之得,不沾丝毫。解放前,他的学生走出大山,在各地军、政、学界任职颇多,生活再困难,他没有向学生索取任何酬谢。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夏,与门生曹钧石共进晚餐,饭桌前谈笑风生,无拘无束。曹钧石对先生说:“你有两个县长学生,去潭头(国民政府所在地)有雷福祥(字蕴吾),去县城(日伪县政府所在地)有张林圃(字儒宗)。”先生苦笑说:“我不向蕴吾讨饭吃,不去潭头。我不怕杀头,可也不敢进县城。怕张林圃喊我老师,拉我手。”短时沉默,继而以筷击桌,气愤地说:“张林圃由才子变成烟鬼,由烟鬼变成活鬼,丧失了民族气节。饿死也决不向这种人低头。”

即使到建国后的嵩县一中时期,警堂先生由旧社会向新社会的转变也经过了一个磨合时期。1949年,嵩县一中刚筹建时,他教三年级历史课,学生听课后,认为教法老套,没有新意,不愿意听。听到反映后,先生起初很生气,难以接受,最后毅然转变教法,向龚仲德等年轻教师学习,在晚年继续求变,适应形势。嵩县一中筹建及开创阶段,因为人事及其他小事,他对新形势下学校管理、用人、教学等方面,也有自己的看法,即使最终他选择了服从,但还是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当时,李丙寅校长说警堂先生:“老李校长读古书那么多,新书没有看过,只看过些报章杂志,所以知识旧而不新。因为旧的占着脑筋,旧的不去,新的很不易来。把旧的去掉才好。”先生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此话未必尽然。现在我们毛主席、刘委员长、周总理,都是新旧学识全好。你想,他们既有旧的,为什么能添来新的。可见,旧的只能吸引出新的,决不能排斥新的了。说我看新书少,学问不能新旧交融,所以新的不来还可,要说旧的不去,必须把旧的去尽,才能引来新学问来,没有这个道理。”

终其一生,把“三愚”、“三迂”坚持到底,内外如一,表里澄澈,虽迭经变动,自省自警,决不变改。也许,先生作的肖像诗能够说明这一切:“平生与君最相亲,悬君室内作伴人。好将三省劝诫我,君才是我我是君。

 

李警堂先生辞世已五十五载了。

世间清影失难摹,隔代春风犹宜人。先生的文章仍在,先生的遗泽仍存,我试着以一己之见来追摹风神,“慢”中出细活,“痴”内见事功,“愚”里标风骨。古往今来,但凡认准这三字、坚守住这三字的,必能耐得住一番寂寞,禁得起一番风雨,成就出一番事业。诸君以为呢。


李警堂诗文选(23首)编辑本段

 

五言律·日暮长河急

(二十八岁那年,王绍曾先生命题,九月作)

 

流水何曾急,行人意自忙,暮云家已远,落日道还长。去国身飘泊,回头路渺茫。乡关何所溯,临岸自徬徨。

 

注释:

① 溯(sù):顺河而上,引申为追根求源。

 

其二

关山悲远客,薄暮意悽惶。心急疑河急,途长盼日长。故乡何渺渺,流水自茫茫。无限烟波处,孤帆逐夕阳。

注释:

① 惶(qī huáng):即凄惶,悲伤不安的样子。

 

九日登高

报到重阳近,把樽酒兴豪。古时人避祸,今日我登高。陶氏常栽菊,刘郎怕食膏。插花愁花短,落帽首空搔。

 

病中杂感

(五十六岁在嵩英中学作

世事尽成假,那容你认真?生乎今之世,那能学古人?有客不自量,妄想费精神。教书不惜力,励志先朿身。作事好彻底,讲学必搜根。纵然听藐藐,我仍诲谆谆。恶恶概从短,不分疏与亲。善善概从长,那计仇与恩?只因性憨直,故而忌者深。蜚语满街巷,恶声传里邻。此因得此果,正义何由伸?中流想返岸,免致害迫身。

 

注释:

有客:作者自谓。

藐藐:轻视冷漠貌。

谆谆:诚恳不倦的样子。

恶(wù恶:前者为讨厌,憎恨;后者为丑恶。

善善:前者为喜欢;后者为善良。

 

警睡狮

1944年日寇在嵩时作,时年 63岁。)

河东狮子吼,河西亦闻声,力大威自猛,百兽齐震警。但必常清醒,威力乃保存。酣睡若不起,群兽思并呑。豺狼欲逐逐,虎豹视耽耽。下至犬羊辈,亦将肆其贪。莫说犬体小,其性最贪饕。初仅噬皮肤,再进剥脂膏。一旦脂膏尽,生命悔难逃。吁嗟乎睡狮,迅即睁双眸。磨砺旧牙爪,驱除新仇雦。仇雦羽翼盛,驱除费工夫。莫叫牠滋曼,滋曼难更图。

注释:

① 饕(tāo):贪残。喻日本侵略者的贪婪本性。

② 噬(shì):咬。

③ chóu):古同“集”。

④ :指示代词“它”的异体字。多指代牲畜。

 

 

别旧岁

1944年冬末作)

故人将远别,濒行互徬徨。岁月久与俱,能勿多感伤?忆自旧岁里,春期尚寻常。春去夏刚至,倭寇入我疆。遍地遭蹂躏,百事无保障。举家闻敌讯,匆匆避山岗。敌去一回顾,失物难料量。敌骑方肆扰,二麦已焦黄。隔岸炮声响,刈麦自慌张。乘夜运麦去,临明麦登场。打麦复晒麦,一日数惊慌。秋季前病旱,嗣后又病蝗。蝗灾本奇重,十室九缺粮。仓箱久告匮,征泒更难当。至冬稍安枕,敌伪破河防。沿河设警备,补牢已亡羊。既畏敌骚扰,又忧兵豺狼。统计整年里,灾苦我备尝。旧岁我这样,新岁更茫茫。新旧将交替,饯别颇匆忙。一方送冬驾,一方迎春光。旧者日渐短,新者日方长。恭祝旧岁去,扫旧灾殃。更祝新春节,灾难化吉祥。

注释:

① 倭寇:指日寇。

蹂躏(róu lìn):践踏,比喻用暴力欺压、侮辱、侵害、凌辱等。

③刈(yì)麦:刈,收割。

匮:缺乏。

⑤ 饯(jiàn)别:准备酒食,为人送行。

 

步陈毓笙《六十自寿》韵和诗二首

滔滔伊水自东流,一息犹存志岂休?龙虎榜中传两代,耆英会上话千秋;闭门修史几忘倦,煮酒论文那许愁。六十杖乡原古礼,春晖永照更优游。

注释:

① 杖乡:年龄的代称, 杖乡之年,指男子60岁,意思是年过六十可以在乡邑里拄拐杖。

 

其二

尘寰寄迹若浮萍,游宦归来鬓已星。六甲巡回周复始,九如讴颂整添零。跻堂老友扶鸠杖,戏綵佳兒侍鲤庭。会到古稀重献祝,好将宝箓作心经。

注释:

① 鸠杖:杖头刻有鸠鸽形状的手杖。

② 佳儿:好儿子,称心的儿子。

鲤庭,典故名,典出《论语注疏·季氏》。孔鲤“趋而过庭”,其父孔子教训他要学诗、学礼。后因以“鲤庭”为子受父训的典故。

 

又不步原韵和诗二首

闻君今届杖乡时,未敞华筵先赋诗。茀箓芊緜人艳美,才思绮丽我钦迟。兵戈离乱何从避,步履强健任所之。从此起居善自摄,会逢耄耋献新词。

注释:

① 谓富有文采。

② 耄耋:七十至九十岁的老人。

 

其二

漫道浮生如逝波,骚人有兴自当歌。寿人寿已原同理,立德立言两不磨。愧我门单无一线,羡君耳顺祝三多。愿随九老结诗社,春酒满斟金巨羅

注释:

耳顺:六十岁称为“耳顺”,指个人修行成熟,没有不顺耳的事。

③ 金巨:应为“金叵”之误。“金巨”为地名,“金叵”为古代一种非常珍贵的金制酒器。

 

附:陈毓笙六十自寿原作

匆匆岁月去如流,年届杖乡万念休。大故叠遭令六载,此身自愧误千秋。频瞻岵屺心如碎,惯听鼓鼙梦亦愁。会看中原重底定,苍头白发乐优游。

其二

人生踪迹等浮萍,镜里容颜两鬓星。此日新交多俊少,昔时同辈半凋零。心存利济终虚愿,业绍箕裘愧遏庭。六十年来成底事,沧屡变一身经。

 

上元观灯

我于1937年上元节至潭头,作诗即按潭头实景写。

去年灯节月朦胧①,今岁灯光映月红。月色灯光何自异,天时人事不相同。笙歌入耳断还续,士女如云西复东。惟有他乡作客者,偏逢佳节忆归鸿。

注释:

① 去年上元节半阴半晴,月色朦胧不甚明朗。

② 去年上元刘桂壁军从潭头经过,人心惊慌,灯棚被拆除,月也无光。

③ 嵩境灯棚,潭头最盛,观众也非常拥挤。

 

续留春诗社

1952年城内耆老想叫青年学诗,成立留春诗社,令青年学习。二年社停。继起者陈毓笙想复诗社,仍用原名。加一续字。

春光岂肯为人留,结社取名原自由。此日诗坛添伴侣,当年会友多名流。非寻九老学风鸣,聊集群贤乐唱酬。夙昔久深附骥愿,未知也许入门不?

 

清明微雨

连日阴寒春起迟,清明节到雨如丝。晨曦未上清烟锁,浅草平铺玉露滋。绿柳迎风争摆舞,红桃带泪撒娇痴。墦间致祭人多少,脚踏新泥手捧卮。

注释:

:坟墓。

卮:古代盛酒的酒器。

六十岁生日有感

一九四一年二月十九日,为我生日,年前腊月十九日得一子椿甲。

匆匆岁月去何忙,六十年来梦一场。耳食百科腹自馁,舌耕卅载稼先荒。三余有暇书生蛀,一事无成发落霜。茲适杖乡蚌出海,衔来珠粒放奇光

注释:

①馁:饥饿,这里指空。

②此句表达自己老年得子,不胜欢喜的心情。

 

其二

寒来暑去自循环,对镜返观两鬓斑;应世无方唯守拙,持躬必谨不踰闲。方欣花甲精神健,转虑添丁生计艰。未识古稀何景象,且斟春酒慰苍颜。

 

七十自寿感言

1951年作)

花甲匆匆满十年,古稀报到顿茫然;方忧聋聩失功用,所幸精神尚健全。未溯逆流掀骇浪,仍乘顺水渡游船。教育终生余何羡,此中快乐向谁传?

注释:

① 聩:只能听到杂音而不能听清人语声的半耳聋疾病。

 

香山

1944年作)

香山对峙龙门东,遥隔伊水在望中。寺溯元明添掌故,道连宛洛便交通。六朝侫佛情相似,九老吟诗趣不同。墨客骚人经此过,多留诗句仰遗风。

注释:

① 宛洛:二古邑的并称。即今之南阳和洛阳

 

龙门

遥溯龙门何代通,相传神禹凿成功。龕龕古佛半都破,赫赫严关犹足雄。周道行车雷贯耳,魏碑刻字技雕虫。至今游憇凉亭下,更见飞泉凑上穹。

 

竹林寺避暑遇雨

溽暑连天不胜愁,避暑寻胜且闲游。竹林密密环坡茂,泉水淙淙绕寺流。空际鸣雷山应谷,旱时骤雨夏成秋。气机变化人谁料,随地徜徉莫怨尤。

 

诸葛武侯

1945年作)

不信才高志莫酬,试将天命证人谋。茅庐已献卧龙策,巾帼徒遗司马羞。两表谆谆先帝泪,孤忠耿耿老臣忧。联吴伐魏诚天计,毕竟全功竟未收。

 

七言古风·孔庙怀古

1942年作)

嵩邑孔庙傍嵩城,庙外繁华内凄清。临变护城不护庙,任其驻匪兼驻兵。匪去兵来互因果,兵匪异名实同伙。记得某年驻匪军,文庙内部罹刧火。劫火之余何所有,惟余灰烬与尘土。幸而殿廊未延烧,神台依然无神主。列贤无主失所凭,适值祀典也暂停。此后文庙愈冷清,昼有荒草夜磷灯。嵩人添设中学校,因就旧址重改造。后生托庇先圣荫,或可日后有成效。本来孔庙半荆榛,从此焕然又一新。化雨无时不润物,春风隔代犹宜人。

 

答陈景溪贺竖碑诗

1942年)

七峰山左李警堂,碌碌与世无短长。发已白合齿已壑,犹自埋首在课堂。性拘惟知守规律,才短不敢露锋芒。守身若惧玉有玷①,教书未恐语不详。书非教科不常读,事遇艰难必亲尝。穷年孜孜不惜力,镇日②劳劳不怕忙。不贪名利不慕势,诱掖后进具热肠。尽心尽力事所事,夙兴夜寐③莫敢遑④;生徒有过便直责,过而能改喜欲狂。生徒有灾便忧惧,福必同享祸同防。居心只知成人美,那计浮名身后扬。不意前后同学们,谓我劳绩不能忘。共同筹资竖碑碣,谬将教泽代表彰。期为后生树榜样,俾⑤各努力莫徬徨。东郭碑亭巍然在,亭亭直立周道旁。过客不知此真相,或谓此老堪流芳。其实此老似鸠⑥拙,暮景侵寻时感伤。感伤一生无成就,犹自愧悔莫敢当!

注释:

①玷:玷污。白玉上面的斑点,亦喻人的缺点、过失

②镇日:整天,从早到晚。

③夙兴夜寐:早起晚睡。

④遑(huáng):闲暇。

⑤俾(bǐ):使。

⑥ 鸠:一种笨鸟,不善营巢,取鸟巢居之。

 

附:陈景溪赠竖碑求和诗

(原作1939年)

莘野自古产元圣,道乐尧舜开儒先。陆浑继起两程子,伊洛渊源四海传。人杰地灵天下重,谁谓山林无高贤?美哉我友李夫子,一生精力如铁坚。自清迄今四十载,专门教育砚磨穿。有始有卒志矻矻,无冬无夏乾乾。夜寐夙兴无其数,唇烂舌焦不计年。苦心孤诣可泣鬼,竭智尽诚自动天。年满花甲生麟子,犹龙世泽喜绵延。文中门下多将相,关西座右来三。三千桃李争耀彩,陆离瑰奇洁无边。碑亭巍峨忽鼎立,大名彪炳如日悬。吁嗟值兹晚近日,孰如先生道艺全。但愿天赐无疆寿,春光常在月常圆。

代车村放足会拟龙语布告

1929年在孙店作)

我国女子缠足,此风开自南唐。窅娘籍此媚主,后世即以为常。男女本属平等,偏令女子受殃。年幼屡受束缚,缚久筋断骨伤。行路既不便利,操作亦自有妨。甚或妨碍生育,子嗣多欠康强。每见缠足女子,痛时彻骨断肠。有时呼天抢地,有时喊爷叫娘。爷娘岂不疼爱,非此难觅俊郎。因此相沿成俗,故尔痛苦倍尝。以为可增姿态,实则有欠大方。以为可邀宠爱,实则妇德先亡。事事依靠男子,自身不能主张。我嵩地处山僻,终日爬山越岗。女子弓鞋袜小,何能为夫帮忙。况在国难时期,到处人心惊慌。万一变故猝发,灾祸何能躲藏?可见女子缠足,百害实无一长。为此剴切晓谕,速放莫再徬徨。凡我诸姑姐妹,勿谓言之不详。

 

注释:

 yǎo)娘,南唐后主李煜嫔妃。她善舞,用裹足取悦后主,后主对其甚是欣赏。

Kǎi):规劝讽喻。

 

 

 

作者:李振铎,字警堂,纸房马驹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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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李警堂先生年谱》   http://www.saohua.com/book/info_5277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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